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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产业遭“蓝色困境” 河北钢铁业艰难转身寻突破

来源:中国税务报 编辑:刘娜 2015-04-08 11:50: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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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全球钢铁“中国第一,河北第二,日本第三”;中国钢铁“河北第一,唐山第二,江苏第三”。坊间的两句戏言,把河北钢铁的产能渲染到极致。
  
  从一部手机到一袋大米到一公斤猪肉再到一公斤白菜,吨钢利润“跌跌不休”,把河北钢铁“冰火两重天”的际遇诠释得透彻、直白。
  
  华北地区雾霾肆虐,屡屡爆表,背负“高污染、高能耗”标签的河北钢铁承受着日甚一日的抱怨。
  
  税收计统报表称钢铁为黑色金属冶炼与延压。它的原料、燃料和排放物也是黑色的。它的污染,起自上游,延至下游。
  
  “黑色产业”遭遇“蓝色困境”。避不开,退不回,过不去。
  
  2014年,河北省粗钢产量1.85亿吨,同比下降0.60%。看似细微的变化,让河北人眼前一亮:14年来一直加速飞驰的钢铁烈马,终于放慢了脚步!
  
  壮士断腕。艰难,悲壮,可歌,可泣!
  
  “黑色产业”转身,“蓝色困境”有解。
  
  世纪兴衰
  
  大门紧闭,厂区荒芜,瓦砾堆积,鸡啼犬吠。终结于一年前的建源钢铁公司,无言地诉说着挥之不去的落魄和苍凉。
  
  21年前,迁安人“举全县之力”建起迁安钢铁总厂。机关干部集资,副县长兼任厂长,迁安人把希望和豪情融进每一炉铁水、每一束钢花。
  
  钢铁总厂后来更名为建源钢铁公司。副总经理孔德林回忆说,在钢铁产业的黄金时代,建源是迁安纳税亚军。每一条生产线,都是一台印钞机。铁流滚滚,带来财源滚滚。
  
  凭借滚滚铁流,迁安迅速崛起,成为河北三大县级钢铁基地之一。如果放在全球,迁安钢铁产能的国际排名可居第七位。
  
  凭借滚滚铁流,迁安人迅速致富,创造出一个个财富神话。
  
  凭借滚滚铁流,迁安从全省闻名的贫困县变身全国百强县。
  
  迁安把“铁原子”定为市标。
  
  迁安只是一个时间和空间的缩影。依托燕山、太行山的铁矿资源,早在战国时期,河北的冶铁业即称雄天下。到工业化日新月异的当代,河北钢铁迅猛崛起。有一组数字最有说服力:2007年,钢铁工业对河北省国税收入的贡献率是22%,钢铁工业缴纳的国内增值税对全省增值税的贡献率高达25.6%。如果把上游的煤炭、采矿和下游的房地产、机械制造等产业一并统计,“两个比重”还会升高一大截。
  
  真金白银。不容置疑。和钢铁沾边的城市,每一个都快速发展;和钢铁沾边的数字,每一个都迅猛增长。
  
  辉煌在集聚,风险也在集聚。辉煌和风险都被一个字绑定:大。前所未有的大,无出其右的大,不可替代的大。
  
  高点往往就是拐点。2008年~2013年,河北钢铁产能依然顽强增长,但税收贡献已经不可逆转地萎缩。2012年,钢铁工业税收贡献率和增值税贡献率分别降至10.2%和14.1%;2014年,这两个数据分别被改写成5.5%和8.1%,与历史高点相比,分别缩水七成五和六成八。
  
  业界评价,钢铁行业风光不再,直接原因是国际金融危机冲击和市场需求退潮。价格越来越低,销路越来越窄,“产能严重过剩”6个字浮出水面。“需求”是外因,“过剩”是内因。严重过剩的背后,是“低水平重复建设”和“高水平重复建设”的滚动叠加。叠加的频度和烈度达到一定程度,重新洗牌就不可避免。“加法”做多了,只能做“减法”。
  
  冲得高的,跌得也重。“铁打的迁安,钢筑的武安”,“一钢独大”的唐山和邯郸,还有钢铁产业占比较大的承德、张家口和邢台,同时迎来经济、税收的严冬。2004年以55%增长率取代石家庄成为河北国税收入第一大市的唐山,不得不在2013年退回原位。2014年,唐山国税收入规模相当于石家庄的3/4,正所谓“进也钢铁,退也钢铁”。
  
  正像河北省省长张庆伟说的那样,河北钢铁产业到了一个调整转型、上档升级的关键节点。加快结构调整步伐,既是现实发展的迫切需要,也是未来发展的必然选择。
  
  洒泪割舍
  
  压倒包括建源在内的一些钢企的“最后一根稻草”,是空气——污浊的空气!要生产,必须达标排放;要达标排放,必须上脱硫和除尘设备;上脱硫和除尘设备,必须投入大把资金。半死不活状态下的很多钢企,显然不再具备这样的能力。
  
  破碎锤一声声闷响,建源的数条生产线瞬间化作历史烟尘。
  
  黯然出局的,当然不止建源。2013年11月,河北拆除8家钢企的10座高炉、16座转炉,减少炼铁产能456万吨、炼钢产能680万吨。2014年2月,河北拆除15家钢企的16座高炉、3座转炉,压减炼铁产能671万吨、炼钢产能149万吨。两次集中行动,力度很大,反响也很大。
  
  依煤而建、因钢而兴的唐山,2013年、2014年关停排放不达标企业2382家,压减炼铁产能827万吨、炼钢产能2057万吨,削减煤炭消费量998万吨。
  
  这只是开始,更大的压力和考验还在后头。
  
  多数河北人都熟知两个数字:7/10、6643。2014年全国大气污染最严重的10个城市,7个在河北。污染,让河北灰头土脸;污染,已成河北不能承受之重。为化解过剩产能、涤轻环境污染,河北省实施“6643工程”:2017年以前压减钢材6000万吨、水泥6000万吨、煤炭消耗量4000万吨、平板玻璃3000万重量箱。6000万吨,刚好等于德、法两国2014年粗钢产量。
  
  铁腕治污的直接成果,是11个设区市空气质量平均达标天数比上年增加23天,重度以上污染天数减少14天。
  
  成效不算大,代价不算小。
  
  政府,割舍了速度和效益。2014年河北GDP增长6.5%,排名全国倒数第三,增速之低为改革开放以来罕见。据估算,铁腕治污直接拉低全省工业增加值2%,折算成GDP大约1%。实施“6643工程”的5年间,河北将减少税收收入500亿元。
  
  企业,损失了资产。建一座高炉或转炉,投资过亿,拆除后残值区区数百万,加上补助,“拿回来”的只有千万元左右。
  
  干部,承受了不可言状的压力。两年间,一个常务副市长、一个县长因当地钢企违规新上高炉被就地免职。市、县、乡三级干部的压力,由此可见一斑。
  
  工人,丢了饭碗。一座高炉倒地,千余工人下岗。压减6000万吨产能,直接减少从业人员20万人,间接减少从业人员40万人。四大行业全部压减到位,影响106万人就业。
  
  炼钢需要一种重要辅料:石灰。2013年以来,武安市淑村镇取缔石灰窑237个。有媒体报道,挖掘机扬起铁臂那一刻,数百名村民和基层干部默默垂泪。在“好年景”,一口窑每年净赚三四十万元。挖掘机毁掉了污染源,也毁掉了农民原来的生计。
  
  有人说,河北钢企不是被压倒的,而是被推倒的。但是,不这样干不行。每一个钢企都知道,不摘掉高污染、高能耗和低效益这三顶“帽子”,钢铁行业没有出路。
  
  艰难转身
  
  叶金保从钢铁行业抽身的时候,这个行业正“红火得一塌糊涂”。
  
  叶金保一直与众不同,他想的、做的,总是出人意料。别人在国营钢企捧铁饭碗的时候,他创办了第一家民营钢铁厂;别人千方百计拼产量的时候,他拆除设备,引进更先进的生产线;别人为盆满钵盈欢呼雀跃的时候,他把厂子卖了。
  
  叶金保一头扎进生物制药,他的新公司叫“英诺特”。从盛夏的酷热中,他分明听到了严冬的脚步。“坐等黑云压城,莫如未雨绸缪。”叶金保与钢铁寒流擦肩而过,接下来的跨界创业让他备尝艰辛。“4个多亿投进去,还没见到回头钱儿。我要做迁安的转型标杆,再苦再难也得挺住。”叶金保说。
  
  和叶金保相比,赵长江、赵长久经营的九江钢铁的动作慢了半拍,但进展顺利。尝试过转产焦化的九江钢铁这回玩的又是“脑筋急转弯”式的新玩意儿——车用液化气。迁安市国税局局长周殿新评价说,他们的转型很成功,目前已试生产。
  
  如果说叶金保和赵长江、赵长久的转行是“无中生有”——告别钢铁另辟蹊径,李民的转型就是“有中生新”——依托钢铁延伸产业链条。
  
  李民在迁安打拼多年。从铁矿掘得第一桶金以后,他专注生产高端冷轧硅钢板,在业界小有名气。几沉几浮后,李民集中精力“在钢板上绣花”——为食品罐、气雾罐等金属包装印制图文。
  
  昨天的产成品成了今天的原材料。“改道”后,李民给新企业取名“思文科德”。他解释说,“思文科德”不是外文,而是“思想、文化、科技、品德”的简称。在李民看来,用思想、文化、科技、品德生产出来的产品,才是生命力强的好产品。
  
  “思文科德”成功引进国内第一条、亚洲第二条八色印铁生产线。据公司财务负责人赵庆文介绍,目前已投资4亿元,产能达到15万吨,2014年生产产品1.5万吨。“当务之急是市场开发。”赵庆文说。
  
  换一个场地,换一件“兵器”,李民接着打拼。
  
  在另一个钢铁重镇武安,很多褪去光环的钢企同样行进在转型的路上。作为几度整合的骨干企业,冀南钢铁何去何从备受关注。记者采访时,这家企业刚找到了新方向——和捷克飞马特公司合作建中欧科技园,生产高档数控机床。据公司副总经理陈利涛介绍,如果合作成功,数控机床及上下游客户将一同入园,冀南钢铁也将实现由低端到高端的华丽转身。
  
  更多的企业选择了坚守。“坚守者必须直面两个字:环保。河北的环保指标比‘国标’更严格。我们算了一笔账,为实现达标排放,吨钢成本增加100元甚至更高。”陈利涛说。
  
  明芳钢铁公司财务部长王延杰告诉记者一个新词:对表。“就是互相学习,对照各种指标,最大限度增收节支。去年财务部组织一次‘对表’,结果本部门被裁员10人。”王延杰一边解释,一边苦笑。
  
  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多年生产炼铁原料的武安方大团球厂因污染环境被关停,4座竖炉随即拆除。数月后,该厂与天津一家企业合作,利用尾矿砂制砖,不仅不污染环境,还能吃掉大量铁矿垃圾。下岗几个月的工人纷纷回到熟悉的厂区,把此前亲手扔掉的铁矿垃圾投进新的生产线。
  
  还有一些钢企走出国门,在全球范围内寻求发展空间。德龙钢铁公司就是这样一家钢企。该公司以此前注册的德龙钢铁新加坡有限公司名义,在泰国投资2640万美元,筹建一条产能60万吨的生产线,主要生产带钢。
  
  “我们的产能走出去,还有很强的竞争力,这方面我们会去探索。”河北省副省长姜德果表示,河北已有钢铁、水泥企业在卢森堡、泰国、南非等国家收购、投资,目前看效果还比较好。
  
  浴火重生
  
  建厂72年的唐钢,是中国现代工业的一个精神标本。
  
  共和国成立之初,唐钢产业工人以钢铁般的意志创造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转炉炼钢法,成为我国主流炼钢技术的发源地。
  
  1976年,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将唐钢夷为废墟,1788位职工、8602位家属不幸遇难。头上包着纱布,腿上缠着绷带的幸存工友不约而同赶回车间,忍着伤痛和悲痛,冒着时强时弱的余震恢复生产。
  
  震后28天,唐钢炼出第一炉钢,取名“志气钢”!
  
  转眼39年过去,在强震中严重倾斜的两座炼钢高炉依然顽强耸立在地震遗址公园。
  
  转眼39年过去,唐钢以“壮士断腕”的勇气直面转型发展这一世纪难题,悲壮之志不减当年。
  
  唐钢把资源禀赋一模一样的德国鲁尔区视作样板——一个烟囱高耸、厂房林立、乌烟瘴气的钢煤工业区,经过长达40年的脱胎换骨,发展成生机勃勃的经济文化城市群落,获享“欧洲文化之都”的美誉。
  
  秉持“环境是企业生命线”的新理念,唐钢向自己宣战,废气、废水和噪声等排放指标达到世界一流水平。他们建成了华北地区最大的污水处理厂,不仅不再采用地下水,还消化了全市60%的中水。厂区绿化率提高到50%,一尘不染的厂房掩映在蓊郁的丛林中。如今的唐钢,是“世界上最清洁的钢厂”,彻底颠覆了传统钢铁企业“灰头土脸”的形象。
  
  距唐山一小时车程的迁安,则凭借贯穿全境的滦河,初步实现从“钢城”向“水城”的转变,精品钢铁、装备制造、现代物流、食品医药和文化旅游等新兴产业显现雏形。
  
  “在转型升级过程中,我们真实感受到了税收杠杆的力量。”陈利涛掰着手指告诉记者,钢铁企业的税收利好政策包括增值税“转型”政策、矿产品税率调整政策、鼓励节能减排和资源综合利用政策、出口退税政策和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政策。
  
  据河北省国税局统计,2009年~2014年,全省钢铁企业累计完成固定资产投资3700亿元,累计抵扣固定资产进项税额近百亿元。
  
  唐山市国税局的一份资料显示,2009年矿产品增值税税率由13%调整到17%后,5年间增加本市钢企进项税额175亿元。进项税额增加175亿元,意味着钢企应纳税额减少175亿元。这个数据放大到全省,大约是650亿元。
  
  据邯郸市国税局统计,邯郸钢铁公司2009年~2014年享受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政策,少纳企业所得税1.3亿元,2012年~2014年享受出口退税14.6亿元,占当期入库增值税额82.9%。
  
  以市场和行政力量“推倒”落后产能,以税收等杠杆拉动产业进步,是河北钢铁产业转型升级的显著特点。一推一拉,一退一进,优势企业获得更大发展空间。
  
  业界用三句话评价河北钢铁的转型成果:
  
  一是卸掉了历史包袱。钢铁行业产能巨大,是河北的优势,也是河北的劣势、河北的包袱。卸掉背负多年的沉重包袱,以优质产能置换落后产能,是明智的选择。
  
  二是重塑了行业形象。无论从当下看,还是从长远看,摘掉“高污染、高耗能、低效益”三顶帽子,都是负责任的选择。
  
  三是抢占了发展先机。通过优胜劣汰,优化结构,河北钢铁正在发生从“钢铁大省”向“钢铁强省”的深刻蜕变。蹲得低,是为了跳得高。
  
  来自河北省国税局的数据显示,与一年前的疲软开局形成鲜明对照,2015年第一季度,河北钢铁行业国税收入实现恢复性增长。该局收入规划核算处负责人表示,这种短期变化虽然不足以证明钢铁严冬已经过去,但至少标示出该行业整体下跌势头得到遏制,复苏的迹象初步显现。对此,我们持谨慎乐观态度。
  
  冬天在指尖滑过,春天已不再遥远。

来源:中国税务报

编辑:刘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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